“重阳前日先登高，半是秋寒半妖娆。山残水瘦情恻恻，智哉仁兮乐陶陶。”去年今秋，曾先后两次去道须沟，就像面对一回生两回熟的故人，不热情地唠叨一番，总也是说不过去的。于是，写这么一首半文半白、半咸半淡的小诗，发微信朋友圈。今年是重阳节前一天去的道须沟，自然是暮秋了。自然是无法抗拒的。尽管，风景区入口的城堞上有着“春水秋山，十里画卷”的大红条幅，却总是让人觉得，宛如深秋田野那最后嘶哑、孱弱的蝉声，有些“衣带日以缓，岁月忽已晚”的悲凉或惆怅在里面。毕竟，古人说得好，“自古名将如美人，不许人间见白头”啊。光阴日月有无中。秋天，宛若一管铜箫，被风一吹，就是秋凉如水的空灵。暮秋的道须沟，不见了往日熙攘、喧嚣的人流，没有了夏日的燠热与臃肿。在树枝斑斓乃至枯萎的叶片上，有着霜雪施虐的痕迹，让大山仿佛宿醉醒来，是一派冲淡的清明或者落寞的清癯。但是，五角枫正红。白桦亭亭，凛然。远方，茅荆坝的丛林，花楸与山淮子在燃烧，如火如荼。我们在咀嚼古人诗词“南山与秋色，气势两相高”的时候，同行者吟诵了这样正能量的诗句：“林叶一抹红，萧萧四面风。”“但得霜叶红一抹，何须惆怅萧瑟风。”触景生情，季节与山川就像种子，不同的旅人则像不同的农夫，定然会种出迥异的田园风光，抑或体会不同的审美。之所以再来道须沟，是对这里淙淙的流水情有独钟。在我们赤峰，好山多，好水不多。而且，好山好水、亦山亦水的风景区难能可贵。无疑，道须沟是这其中的难能可贵之一。上年来，我们是走着去的上游；今秋，我们是坐观光车去的上游，从上游走下来的。这样，往和返，皆经历了徒步的过程。我们与澄清、幽长的流水相伴，或顺流而下，领略高山大川山重水复、柳暗花明的壮美；或溯洄追源，体味“行到水穷处，坐看云起时”的天人合一。过程很重要，符合“结果为虚，过程为实”的禅意。当然，深秋了，山水真的消瘦了，有了“为伊消得人憔悴”的况味。山水有情，它注定要为渐去渐远的时光哀婉，为春夏的殷红窦绿相思，为隆冬的凛冽萧瑟。不由想起一句名言：上善若水。水的智慧就是不屈不挠，以柔克刚，一往无前，从最初的弱小与点滴，到最终的恣肆汪洋、浩浩荡荡！在水的端肃里，看到的是一种从容或静笃的态度。我们人类亦然。静笃是一种大气，一种安定,一种肃静，一种清幽。静笃也是天地宽阔，找到时间的对称。在自然面前，立刻呈现出弱小的趋势。在这趋势里，看到静笃的人修身、修心、修那心里还舍不掉的小茫然、小虚荣。静笃是月朗星稀，花奔之日，突然心里凛凛的。是啊，有了经历，有了阅历，我们不会再轻而易举了，不会再拔剑四顾了。生活中，诗和远方是触摸人柔软情感的诱惑。而道须沟深秋的一些细节，同样具有让人感动让人心颤的力量。年龄的原因，没有了探幽索隐的活力与童心。这是疲态，也是淡定；是心态，也是境界。如果，这里含有顺其自然、随遇而安的底色，自然无可厚非。就是在这种顺其自然、随遇而安的状态下，和那些感人的细节邂逅。路遇蓬松如絮的鸟巢是一个细节。时令是刀，把路边葳蕤的榛丛删繁就简，令其消泯了往日的雍容华贵，素面朝天。让完成了春夏孕育、哺育鸟儿任务的鸟窝孤零零地暴露在太阳光下。鸟窝是细草、马尾、树叶的刻意组合，精致，缜密，是鸟儿煞费苦心的作品。它就在路边，与山间甬道近在咫尺，说明了人类对鸟儿的善良，与鸟儿对人类的信任。这些，都是温暖人心的福音。其二，在山林里，有这样一个特写：一棵桦树不知为何断裂、倒下了，可是，就在它的根部，在那枯朽的树桩内，一个新的生命冉冉地诞生了。那是一棵幼苗，椴树的幼苗，一拃高，仅四片叶子，弱不禁风的样子，袅袅娜娜的样子。一边，绿绿的苔藓衬托着，化作泥土的木屑陪伴着。桦树的牺牲精神，让人想起了一句诗：落红非是无情物，化作红泥更护花。同时，也想起了台湾阿里山的一棵红桧，它遭遇雷殛后，不是死去，而是在余生的根部抚育了一棵台湾杉。台湾杉在红桧的身之上，挺拔耸立，直逼云霄。可以想见，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后，这棵踏着桦树身躯昂然挺起的椴树，将是又一株参天的台湾杉。其三，道须沟的管理者对生态的保护不同凡响。这里，几乎难得一见随处乱扔的饮料瓶、卫生纸、包装盒或塑料袋等旅游垃圾。这真是令人快慰的事情。境由心造，环境不也是因为人的用心才会赏心悦目吗？回味道须沟，有诸多感触。喜欢山川河流。有时候，恰恰迷恋它的壮阔与苍凉。与生命的本真何其相似。也许我们的底色里有沉默和宏大，有不为人知的天高地阔。 重阳已过，霜降来临。自此，白昼秋云散漫远，霜月萧萧霜飞寒，冬日渐近……苏轼的词骤然涌入心际。霜降水痕收。浅碧鳞鳞露远洲。酒力渐消风力软，飕飕。破帽多情却恋头。佳节若为酬。但把清尊断送秋。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。明日黄花蝶也愁。